中考結束了，拿到成績單時我感覺自己全完了。整個暑假我都在游蕩。
    臨近開學，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，躲在自己屋里，任淚水流淌，老爸老媽最終決定讓我復讀。
    復讀是在另一個鎮上的中學，一切都是新的，我很激動。走進校園、感覺自己是個新生。新班主任帶著一副近視鏡。我走近了他。
    “你是……”他先開口。
    “噢，我是……我是來復……復讀的。”我討厭的字眼也不得不說出口。
    “是嗎？那……那最后一排的那個空位你先坐著吧。”又打量了我一番。
    “以后試著幫你調位。”他又補充道。
    一進班就坐在最后排，有點失望。坐下之后才發現同桌也是位女生，心里有些慶幸。
    “Hi，我叫紅兒，是來復讀的，你也是吧？”她對“復讀”毫無不吝嗇地說出口，從她的雙眼可以感覺到她的直率。
    “噢……是，我也是……我叫小毅。”后排只有我們兩個女生。
    課上我認真聽講，課后認真復習，書也翻來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。但因為是復讀生，上課回答總是沒有我們的份兒，老師也很少正眼看一下我們后排的學生。黑色的復讀生活——我感嘆。
    后排除了我和紅兒，剩下的就是差生，還有所謂的“痞子”。開始我不愿與“痞子”們打交道，怕他們帶壞我，可是日子久了，我竟與“痞子”打得火熱。
    “痞子”中最帥氣的一個是江，天生幽默，每引用一句“經典”都會使我笑得前俯后仰，他的Fans很多，有時上課都向我借信紙寫情書，他好像有寫不完的情書，還有一個是軍，很冷，坐在我前面，與他說的話不多，但知道他癡迷初二的一個靚女。還有一個“蟲子”好像很“天真”的樣子，一對眼睛大得出奇，老班也常拿他的眼睛開玩笑，他卻以他的“牛眼”為榮！
    課上越來越無聊了，無聊極了就睡覺，后排幾乎全臥倒了。紅兒說要替我們當“警衛”，其實根本用不著，我們后排睡得再多，老師們也不會浪費時間來管的。日子就這樣昏昏沉沉地過著，我好像忘記了理想，忘記了自己復讀的目的。
    與“痞子”們稱兄道弟，很自然地發展，他們確實很義氣，抄我的作業，連我一起受罰。鬼才相信我們的默契達到哪種程度，連作業格式都一樣。江每節課上扔來一個紙團，上面寫上一段精彩的笑話或是問一些奇特怪異的問題，然后我再胡亂地發揮一通。
    他們拉我和紅兒去閑逛，我同意了。因為我討厭老坐在黑暗的角落。紅兒說有作業要做，我就對她大吼：回家做吧！紅兒瞥了我一眼，還是答應了。這個鎮，我們轉得很熟了，每次都等街燈全亮了，我們才回去上晚自修。路上行人、車輛穿梭著，我卻感覺整個世界只有我們幾個。
    月考過去我們就要期中考試了。老班說過期中考試后幫我調位的。可我已不在乎，后面挺好。有我這么多“鐵哥們”，而且我跟他們學了不少“新”的東西。自習課上，我們會海闊天空，隨后是一陣陣狂笑、一排排陰森森的牙齒。
    期中考試終于來臨，老班忙著安排座位考試，事實上位置幾乎沒動。死黨們那個樂呀，爭著請我吃飯，我也不推辭，選了一家好的飯店，幾個人圍成一桌。
    “我說小妹，你可得多照顧我們呀！”
    “是呀！是，我們這群人全靠你了！”他們不停地恭維著。
    突然感覺到自己肩負的責任之重大，一陣激動。笑瞇瞇地說：“放心吧，沒問題！可老班調查起來怎么辦？”
    “哎，這個你就放心。”江自信地拍著胸脯。
    于是期中考試他們抄了個夠，作弊技術令我驚訝不已。由于要遵守承諾，在這就不泄密了。成績出來，還不錯，到底是有老底的人。我那群死黨們也令全班“刮目相看”。接著是老班調查，當他們一個個垂著頭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，江告訴我老班有請，我很氣憤地瞥了他們一眼：“不守信用。”扔下一句話便朝辦公室走去。
    出乎意料的是老班倒了一杯水放到我面前。“坐下吧！”
    “噢！不用，不用！”我簡直是受寵若驚。
    “你還想不想調位呢？”老班自己握著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    “后面挺好！”我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，這一切太突然了。
    “挺好？！是嗎？我以為你會很想調到前排呢”
    我沉默了許久也不能作答。
    “那你的意思是不想調了？”老班停了一下。
    “你對你的成績很滿意嗎？但和月考相比呢？看下滑了多少？”老班把兩張成績單放在我面前，“自己看看吧！”
    面對成績單上的差距我陷入了沉思：這是最后一次機會，如果再考不上重點高中，真不敢想后果。可這學期老師和同學們的冷眼相對，把我快凍結了，是“痞子”們給的我生機，讓我無憂無慮，我想離開他們后自己不知會怎樣，但是，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了。“好吧，我愿意調位。”老班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    回到班里，紅兒湊過來問我：“老班罵你了？”我搖了搖頭，其他的“鐵哥們”也都松了口氣：“那老班找你為什么事？”
    “調位，老班要把我調到前排。”我輕輕地說了一句。
    “什么？”后排死黨們幾乎同聲吼道。
    紅兒忙追問：“你答應了？”我低著頭，聲音低得連自己都聽不到。
    “是的，我想好好學習了，因為我只有這一次機會，我只是換了個位置，我會……”
    “你不講義氣，不守信用，你不遵守我們的‘鐵誓’”還沒等我說完，江就對我吼了起來，我只有沉默，這節自習課靜得可怕，只有我哽咽的聲音。
    當我搬著桌子要走時，紅兒拉著我的手：“毅兒，我知道你不舍得離開的，可你只有一次機會考重點，我無所謂，反正老爸對我也沒寄什么希望！”我不知該怎么勸她：“別這樣，紅兒，你很出色，相信自己！”
    “算了吧，我幫你搬桌子！”她幫我把桌子搬到前排。
    新同桌是位乖巧的淑女，成績優異，可話不多。我總是側耳傾聽后面的動靜，只要聽到一點笑聲，我就心痛得如刀絞一般。只有活動課時，紅兒才走到前排來，給我講“痞子”們的事，可我感覺跟他們很陌生了，心都有些沉重。
    我只能捧著書本，死記單詞，硬背公式.紅兒很少過來了，她說前排很壓抑，和后面是兩個世界，失去“痞子”們與紅兒，我再一次失落。可功夫不負有心人，中考成績很理想，我順利地進入了重點高中，紅兒進了一所中專，“痞子”們呢？我好想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？我依然眷戀那些后排日子！
    江蘇省連云港市厲莊中學/徐小嬌